凌晨一点。
数学楼里还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。
黑板上写满了公式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。桌上的草稿纸堆成小山,咖啡已经凉了三次。
顾言坐在黑板前。
手里拿着粉笔。
盯着一个符号发呆。
已经四十分钟。
“还是不对。”他说。
他三十四岁。
数学博士。
研究方向是数论。
“很多人以为数学就是计算。”
“其实数学更像探索。”他说。
小时候。
他特别喜欢问为什么。
为什么圆是圆的?
为什么负负得正?
为什么有些规律总是成立?
别人记公式。
他总想知道公式从哪来。
后来一路学到博士。
才发现——
问题不仅没有变少。
反而越来越多。
“数学学得越深,未知越大。”他说。
读博士的时候。
他曾经连续三个月研究同一个问题。
每天起床想到它。
睡觉前还是它。
结果最后发现——
原来的方向错了。
三个月白费。
朋友替他惋惜。
他却摇头。
“没白费。”
因为知道哪条路走不通。
本身也是结果。
“数学允许失败。”他说。
他的工作很安静。
看论文。
推公式。
证明定理。
写代码验证猜想。
很多时候。
一整天都在思考。
外人看来像发呆。
其实脑子里正在不断演算。
“最累的地方不在手。”
“在脑子。”他说。
他最喜欢的时刻。
不是发表论文。
而是突然想通的瞬间。
一个困扰几个月的问题。
某天走路时忽然有了思路。
那种感觉像黑暗里亮起一盏灯。
“会忍不住笑出来。”他说。
下午。
顾言给研究生上课。
黑板上写着复杂证明。
学生们认真记录。
有人问:
“老师,数学到底有什么用?”
教室安静下来。
很多人都在等答案。
顾言想了想。
没有直接举应用案例。
而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。
“几千年前研究圆的人,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用。”
他说。
“但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,就是不断往前走。”
他知道。
很多数学成果出现时。
看起来毫无实际价值。
可几十年后。
却可能成为科技发展的基础。
“知识不一定立刻兑现价值。”
“但价值往往从知识开始。”他说。
这些年。
他见过很多聪明人。
有人天赋惊人。
有人勤奋到可怕。
最后真正坚持下来的。
往往是那些能和问题长期相处的人。
因为数学研究最需要的品质。
不是聪明。
而是耐心。
“有些答案要等很多年。”他说。
晚上。
校园安静下来。
顾言走出办公室。
抬头看见夜空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读博士时。
导师说过一句话:
“数学家不是创造真理。”
“而是发现真理。”
那时候他不太懂。
现在慢慢明白了。
很多规律原本就存在。
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存在。
只是等待被发现。
风吹过树叶。
发出轻微沙沙声。
顾言站在路灯下。
想起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。
想起那些等待证明的猜想。
心里没有焦虑。
反而有一点期待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世界上总有一些答案,
藏在数字与逻辑的深处。
而总会有人,
愿意花上一生,
去寻找它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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